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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7-1-25 13:49:00 被阅览数: 97 次 字数:4963 (约) 作者: 望都站   成建锋

 

新生(小说)

 

 

常海面对眼前熟悉的村庄有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过去是多么自豪的回家啊,自己在城市里混的人模狗样的,而仅仅几年时间,自己的一切荣誉就没有了,从企业家到罪人,角色的更送,让他恍若梦境。该反省一下了,此时他是多么的自责……

大学毕业以后,他分到县委机关当了一名资料员。这是出官的地方,时时围着领导转,天长日久,感情是会有的。他干的尽职尽责,赢得了王县长的赏识。干了没一年,王县长就授意把他调到自己身旁当秘书。

他从心里感谢王县长,自己没靠山和背景,一种说不清的感情鼓励着他。

他意识到这是自己喜欢的人,也就是有了以后能大有发展的后台老板,为此,他兴奋了好一阵子。

小赵也在资料室,他本来在下边机关局写材料,走了关系,送了礼被安排上来,他人长的有一些气质,眼睛忽闪闪的透露着一种精明,很会讨人喜欢,但这只是常海个人的看法而已。

两个人的关系处的很好,又同居一室,经常谈谈知心话,常海从门卫那里知道小赵靠副县长的关系上来的,正副县长势同水火,台上握手台下踢脚,大院里的人都清楚。不过小赵嘴很严,交往了一阵子,常海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他,以为是他稳重,这种错觉一直在鼓励他:小赵是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常海自当上王县长的秘书,熟悉的同事们笑容多了起来,有事没事和他聊上几句的人多了起来。他的好感觉在加强,工作不辞辛苦,加班加点,不过和同事聚的时间不多,看小赵和大院里的人混在饭店里热热闹闹的并不以为然。

提职的机会到了,就这一件小事却改变了常海的人生道路,比起今后的风风雨雨来讲,这并不算大,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异常深刻的影响到了他。

原先的副主任喝酒过量,头脑变的不好使了,只得先退下休息。等这个位子的人不少,尤其那帮年轻人都熬红了眼,不过,人们都认为常海是后备首选。但结果却出乎人的意料,靠副县长上来的小赵被任命了。

一种酸涩和嫉妒纠缠着常海,他想不透,也找不出错的理由,自己对王县长可是无比尊敬的。看着刚上台的小赵变色变脸的样子,他不是滋味了,便主动要求到下边去干。

王县长安排他到水产公司当经理,对于这个小伙子他总有种意犹未尽的感受,但有些话又不能明讲。让他到基层锻炼锻炼或许会感悟到一些东西。当了多年县长,对县里做出过一些贡献,但现在似乎人心变了,自己的感受也变了,没有吹捧,没有孝敬就觉得很不满足,常海的尊敬反而倒感觉疏远似的不舒服。

“跟我干了一阵子,我还能亏待你?”

王县长拍着常海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常海显然有些动情,拘谨地笑了。

虽然是个水产公司的经理,却是正科正职,照他的岁数已属不易,还能要求人家怎样呢?

晚上他在屋里收拾物品,没用的材料都撕了,他在撕扯一种感情,消灭文字也许是最好的忘却了。

忠实的门卫老张进了屋。

“阿海,还有机会别着急。”张老头故作神秘似的样子。

平时常海对张老头这类人很尊敬,也赢得了他们的认可。张老头此时能来,让他不无感激。有的人好象又不熟悉他似的,绷紧了脸,他们都知道到水产公司意味着什么,那已是一个几乎无法挽救的烂摊子,根本不能看到好前途,只等破产了,下去了,再提起来就很难了,人们似乎都有一种情绪,都不愿再多浪费一点同情,怕心累。

“王县长最初提拔你,是看你有能力,又没有什么复杂的背景,很单纯,便想培养你,但这是最初的印象分,重要的是你上来了,便要发挥自己的个性优势,并为了政治目的而改造自己,去适应它,便要设法抓住这个背景,维护好这棵大树,不但在政治上和王县长一致,还要琢磨他的心思,通过他的喜好联络感情,到了职务调整时,更要舍得出大钱买官,现在兴这个,王县长也认这个。”

张老头说完,嘿嘿笑起来,他也没闲着,帮着常海收拾资料,码放到桌子上。

“不过,通过这件事,我发现你没有这么做,平时不好提醒,以为你知道呢,这次任命副主任,你送礼了吗?”

说这话时,张老头目光伶俐地望着常海,他的样子就等常海发言后,自己细致地说出一番智者的谋略与评论。

“送过一些烟酒。”常海认真的回答,看得出老张头有话要对自己讲。

张老头卖弄地一敲橱柜,正色地说:

“他缺这个吗?他只缺钱,钱这东西,谁满足过?这种事我见多了,光有感激远远不够,你要表现自己的忠心感动他,钱是有价的,送的多了,价就高,现在人的思维乱了。按理你原比小赵有优势,有时没有背景就是背景,但小赵行非常之法,送了大钱,一跃而上。”

常海忽然彻悟了张老头的话,豁然开朗后,却更有一份沉重,机会就在旁边却让它溜走了,不可原谅的熟视无睹。

是啊,自己心里是多么感激王县长,而自己做的对得住人家吗?陪人家喝过酒吗?更别说送钱了,相比今天的凄凉,怕送礼被讨厌产生的那点不好意思又算得了什么,而且送礼反被讨厌是多么愚蠢的逻辑,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误。

“还有,说话要管住自己,光看着是朋友不行,现在人心叵测,尤其信任自己的潜在对手,就更有些可怕了。”

常海重重的点点头,其貌不扬的张老头的观点此时异常激烈地鼓动他必须马上向王县长送钱去,才算安心。

上班的第一天,常海没去先报到,他拿着八千元忐忑不安地敲开了王县长的办公室,王县长虽在省城住,是走读干部,但上班很准时。事前他反复体验着自己设计的场景,惟恐王县长不收,出乎意料的是,王县长满面含笑地收下了,没有谦让一下,注视自己的目光更慈祥了。而不经意的表情说明自己送迟了,但这已让常海没了自责,尊敬感少了,却有了一种交易成功的胜利感。王县长也没有亏待他,马上特批了一辆小车让他先坐着。这让他的到任增色不少,反常的举动引起了人们的纷纷猜测。

具体工作不好开展,改造一个面临破产的老企业更难,但这给了常海大展才华的机会,而且他的思想现在无比清醒,张老头的话好比一副清醒剂,引诱着他做下去,他在等待答案。

市场正在实行开放搞活,他制定的大胆走出去,产品上档次,上质量,创品牌的经营战略大获成功,再有王县长的撑腰,贷款等各方面都开绿灯,常海的能力超长发挥,企业很快就扭亏为赢,成了县里的名牌企业,常海也获得了各种名誉。一时间门庭若市,他也把上下打点得高高兴兴,王县长已经把这里当成他的摇钱树,精心培植。常海有了钱,徜徉于灯红酒绿之间,他改变了很多,也豪爽起来。

常海有了钱没忘了农村里的父老乡亲,先无偿投资改建了小学,配备设备,又帮助发展个体水产养殖业,老家沾了他不少光,他也出了不少力气。他更没有忘了张老头,买了酒送过去。

“先干着,有钱就有今后的好前程。”见到好酒,张老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常海微笑中叹了口气。

“咱县近来官风不好,你也要当心,不要陷得太深,关键时候要能拔出脚来。泥河里不翻船才为高,贪污腐败见的多了,以为事事如此,其实不然,有些干部早先干得很好,也有成绩,就是官当大了,自律差了,我说这话前后矛盾吧?不,王县长这么走下去,危险,你既要被他赏识提拔,又不能跟他一块完蛋。我看他疯狂了,连小赵的钱都敢收。多谢你还记着我,改造人本身就是跟对方做对,现在自以为是的人很多,人也就这个性。”

想回头,已是无力上岸,常海的微笑变作了苦笑,一个洗过脑的人还会重走旧路吗?

换届时,小赵掏钱买官的事发了,他一口咬出了王县长,王县长从被纪委“双规”再到进班房,把常海也牵进去了,本来常海这次铁定上调,结果输出更惨。

屋里烟雾腾腾,一缕阳光照进来,烟雾蓝蓝的,飘荡成千奇古怪的形状。

常海颓废地靠在床头的被子上,电视里演着滥情的古装打斗片,浅薄的嬉闹声填补着他的空虚,烟头扔在地上,像倒毙的尸体横七竖八,触目惊心。他的思想乱七八糟的,惶惑中他仿佛又被什么感动着。

作为一名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曾威风八面纵横一方的官人来讲,此时喝酒吸烟是对自己最好的惩罚了。家人已百般好劝,没被判刑是万幸了,但家人的安慰仍难抹平常海的自责和忏悔。

常海狠狠地抄过酒瓶,猛灌了几口,一瞬间他流泪了。

下班回家的妻子看到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有什么大不了,我和孩子不嫌弃你。”

她把他的酒瓶提走了,然后又忙着做饭去了。

这时,一阵敲门声将他从苦闷中震醒,他擦了把脸,整理一下情绪,拉开门见是同村的老刘,手里提着一大篮子菜。

“快进来。”常海马上热情地让进来,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俩是自小光屁股长大的朋友。感情什么时候都摆在那呢,常海没少帮了他的忙。

“听说你这出了点事来看看。”老刘谦逊地笑着。

乡亲们一般不多来串门,怕常海媳妇嫌弃乡下人。

“这菜没上过药。”

老刘把菜放在茶几上,接过常海递上来的烟。

“别老这么憋着,我家老三就结婚了,你去捧个场,老乡亲们都想着你呢!”

“我一定去。”常海应承着,忙又招呼老友坐下。

妻子很快就摆上了酒菜,他俩都喝得不少。

“要挺住,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你还年轻,还可以从头开始,过去的错就让它过去吧。”

老刘恳切地说。

常海看着他信任的目光,这种目光已被自己淡忘了很久,此时却如此热烈地鼓励着自己,让他怦然心动。

是啊!自己不能就这么垮掉。

“你知道,有功人们感谢你,有过,党和人民也不答应你。我是老党员了,虽是平头百姓,这点觉悟是有的。”

酒劲使老刘的脸红了,这是他对常海说的最多的一次。

“你劝劝他,好几天不出门了,真拿他没有办法。”

妻子在一旁关切地说。自丈夫被拘审以来,她明显清瘦了许多,她顶住了那么多压力,却没有埋怨他一句话。他看了妻子一眼,没言语,他感觉到自己没有反驳她的言辞了,虽然自己没少在外面潇洒,但是,他仍然对妻子情有独钟,遵守着和睦相处的原则。

“我是一名农民,没资格讲说你,但我理解你。”

说到这里,老刘的眼圈红了。

“过去你了解我,其实我有许多走出农村的机会,但没有成功,我曾谴责社会的不公,但我现在什么都不怨了,这就是命运啊。”

看到老友动了感情,常海也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错了,但不那样做又怎么办呢?”

他重重地拍拍自己的额头,向后梳梳头发。

“我知道你有能力,官当大了,可以办更多的好事。你的心没有变坏,要不,今天我是不会来的,你在外面混得怎样,咱村里的乡亲都清楚。”

“谢谢你。”他抓住老刘的手用力攥住。

“还干老本行,有你施展才华的机会。现在环境宽松了,没人能阻拦你,记住,闷坐愁城愁更愁啊!”

“是啊,我赞成老刘的话,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凭你闯下的路子,为自己挣钱,正大光明,官不当就不当了,整天看别人的脸色活着,提心吊胆的,过去哪见你歇过一天,有了钱照样体面地生活。”

大家都笑了,屋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家乡的景致很美丽,暮春的枝头已绽放浓绿,天空瓦蓝瓦蓝的,一望无际的麦田正在勃发生机,期待成熟的黄金季节。

到了村口,常海执意要步行回家,兄弟看着他,没再吱声,开着车先走了。

望着小车越开越远,常海鼻子一酸,患难之时见真情,自己刚出来,当兄弟的就买了辆车让自己坐,他是怕自己不高兴啊!

不远处有个女人纤巧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凭感觉,一定是她。他的心里抽搐了一下,他想到了巧珍与高加林的爱情,而在现实生活中的巧合却如此干涩与无奈。

他甚至不敢想像众多乡亲射向自己的目光,如今人心如渊,墙倒众人推的事见的多听的多了,每一种想法都让他焦灼不安。他甚至惭愧,自己在城里发展这么多年,久经官场,自以为领略了大起大落的人生酸甜苦辣,此时却有一种莫名的慌乱与羞涩。

“你回来了!”

春兰站在他旁边,她现在是村妇女主任,早先挺腼腆的一个姑娘,现在已被岁月磨练得泼泼辣辣。

转过身,常海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他点点头,愧疚使他脸上火烧火燎的。

过去两人处过对象,很要好的一对,他考上了大学,远走高飞,爱情也就不存在了。热情的往事仍历历在目,已是他保存心中最纯最美的一份美好记忆了。后来听说她难受了好长时间,嫁给了本村一个老实的同学,同学对她很好,相比自己的浮燥,他真挚地祝福她得到了真正的幸福。作为一个本分的女人嫁给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这是最大的幸福了,多少夫妻矛盾隐藏在阴暗的屋中,同床异梦、同室操戈的趣事他知道的不少。

“我不想问细节,只要你回来就好。”

春兰柔声说,她理解了他过去的选择。她忽闪着大眼睛,盘算着措辞,齐耳的短发使她很符合她目前的这个角色,饱满的脸庞上飘着红晕。她在附近等了很久,她总觉得有些话要亲自对他讲出来。

女人有时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却在那么深切地想念着,如今他落难了,她才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他帮助他。

“谢谢你。”常海抿着嘴唇,用力点点头。

她的出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重温过去的纯情怎不令落寞的人激动。自己帮村里发展副业与补偿她有多少关系,他也说不清。

他在酝酿自己的感动,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没了那种最直接最纯朴的感情了,今天,他又找回了那种失去的感觉,狭狭的,纯纯的美好感情。

“走吧,先到我家落落脚去。”

春兰热切大方地说,她在被自己能消失掉犹豫所鼓励,她要正常地接待他。

“我现在就去老刘家。”

常海恢复了自然。对自己曾心仪的女人此时自然是最好的帮助了,任何激动都会引起人们的猜测与传播。

春兰欲言又止,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那好吧,有需要我帮助的就去找我,那件事不要太在乎,一切可以从新开始,我相信你的实力。”

她的话使他眼内涌出潮意,他不能再停留片刻,这样一来会击毁他对她的距离感。他坚决地向村里走去。

小村不大,一户人家过喜事半村子人参加,这时候,主家不能慢怠了乡亲,要把最好的东西买来招待你。

老刘家门口喜字当头,收音机唱着流行歌曲,人们来来往往无不透露出兴奋的模样。看到常海进了院,早到的乡亲们都站起来欢迎他。

他被老刘让到里屋,很明显这是主客占的屋,都是村里有头面的人物。

“别在城里混了,村里环境好,虽然副业有发展,但规模太小,你来了,就可以做大,你可以包块地,发展特色种植、绿色产品,城里人就喜欢这个,农村的广阔天地有你闯的,再干一番事业,再创一次辉煌。”

老村长的话说得最透彻,人们也都在随声附和鼓励他。

“谢谢乡亲们,我干,只要大家支持我。”

常海举起一大杯酒,一口气喝下去,有一种激情在他心中燃烧。

多好的乡亲们呐,落难时才会这么真切地回报你安慰你。

一个月以后,常海在县领导的直接帮助下征了一百亩地,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常海绿色水产养殖基地公司挂牌开张了。

常海依靠他过去走下的关系重操旧业,公司发展红火,他的路还长,却是一条充满新希望的路。

 

 

 

 

望都站  成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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